秦岭    在成都话里，“方”有两层意思：第一是指不太合时宜，头脑不灵活，不精明――岂止是不精明，简直还有点愚钝；第二是指让别人下不了台，或者陷人于尴尬。    “方脑壳”走红以来，“方”的第一层意思大家都耳熟能详了。    第二层意思稍微含混一点，需要意会。“方”别人或者被别人“方”，有时很偶然，有时又是性格使然。    我小时候就读于一小镇某小学附属幼儿园，校舍简陋，学风简朴，从来不曾发过任何零食。有一天，我们那位５０多岁的老师很隆重地宣布：小朋友们排队准备好了，老师要给大家吃炒黄豆。我恰好排在第一个，兴奋地将两个手掌合拢，捧着等待。老师小心翼翼在我手中放了一粒黄豆（惊讶！我原以为有一大捧），又依次给其他小朋友每人一粒。过后的好多年，想起我迎接那颗黄豆的夸张动作，都想笑，也有点难为情。但老师那么做，没有任何“方”我们的意思，她将别人给她自己尝的那一小把黄豆拿给众孩子分享，其实相当温情。    但被“方”的人很多。比如，《红楼梦》里的好色老爷贾赦看上了他母亲贾母的大丫环鸳鸯，令老婆邢夫人去找鸳鸯说合。邢夫人傻乎乎就去了。替一把胡子的老公张罗姨太太，这样的行为放在从前，脑壳也不算太“方”。问题是，她去找的，是贾母须臾离不得、心气也不同寻常的鸳鸯。毫不审时度势，这就真是“方脑壳”了。邢夫人兴兴头头说了一箩筐，鸳鸯只管低着头，就是不答理。这是有节制的拒绝，还不算很“方”邢夫人。等到事情闹大，贾母生气了，把这个不争气的儿媳一阵数落，邢夫人就大大被“方”了。    这一段的回目是：“尴尬人难免尴尬事”。换成成都话，可以叫“方脑壳难免被人方”。说白了就是：她脑壳有点方，所以遭方惨了。